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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同学少年] 莫使往事成烟——我知青生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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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09:05:24 |显示全部楼层
莫使往事成烟
—我“知青”生活的回忆


    蓦然回首,而今,距离我当年下放当知青已经整整40年了。

    说来还有点奇怪——我本来是一个对数字不太敏感的人,比如电话号码,家人和朋友的号码能够记得起的总共应该不会超过十来个吧;又比如日期时间,即便是家人和主要亲人的生日,除了个别外,绝大多数我都不记得当然也不愿意刻意去记忆,特别重要的我就将其记录在一个本子上以备忘。然而,对于40年前下放农村的那个特殊日子,我却是如镌刻般地印在脑子里的!是的,那是一九七五年年二月二十一日,农历正月十一。
                                       

    40年,斗移星转,沧海桑田。我却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景:一个阴沉寒冷的冬日,过年的气氛还没有散去,在一阵刺耳的鞭炮声响过后,一辆大型拖拉机便把我们9位懵懂青少年拉到了几十公里外的长塘公社林山大队。

    之所以我们能够享受“知识青年”这份“荣誉”和“待遇”,是因为我们父母的职业或是普通教师或其它行业的职员,在当是特定的计划经济背景下,我们作为非农业户口,吃上了一份“国家粮”罢了。虽然称为“青年”,实际上,我们中大多数年龄都在十六七岁,年龄最小的仅15岁多,只不过还是少年而已。但因我们一直生活在小城镇,又吃着“国家粮”,中学毕业后,无法升学或就业(那时是禁止自谋职业或做小买卖等一切个人赚钱行为的,那是资本主义),在全国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大洪流中,无论我们自愿还是不愿意,到农村当知青便成为唯一的选择。


    在此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是知道自己要去农村的,也知道自己要下放到哪里。只是由于那是交通的不便,我,当然也相信我的其它伙伴并没有事先去现场实地察看和了解将要生活以及劳动的环境。加上我当时年满仅16岁,头脑里对即将开始的知青生活尚存几许浪漫,心里甚至还盼望下放那天能够早点到来。


    虽然时间已进入了文革后期,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依然方兴未艾。区政府拨款在林山大队离公路不远的坡地上为我们建造了一栋红砖平房,虽然没有粉刷装饰、没有地砖楼板,但保证了我们每人一间集中居住。知青点一共9人(后来又增加了了1位东北过来的女孩,达到10人),户口分别下到生产队,我分在新屋湾生产队。我们作为各个生产队的劳动力抽调到大队茶场集中劳动。这种方式,改变了很多知青下放到农村独立门户独自生活的状况,个人不需要考虑生火做饭的问题,我们还暗自庆幸自己的好运咧!


    来不及熟悉周围的环境,匆忙之中,就这样开启了我们陌生的知青生活。

     我们所下放的林山大队位于大峰山下。一条小河从大山深处蜿蜒流出,把村庄划分成两半。这里地势平坦,有成片的稻田。村庄周围有不少耸立的丘陵或山坡,大队已经建立了茶场,山上生长着成片的茶树。从远望去,绿油油的茶树与各种灌木、庄稼融为一体,连成一片,浓淡相宜,仿佛是一幅美妙的水彩图画。但正如有人所说的,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当眼前的美景司空见惯时,我们感觉只不过是如此而已。大队茶场本来人数不多,我们到来后,正常情况下一般有10多人劳动。遇到忙碌季节,再从各个生产队抽调人手偶尔可以达到二、三十人。


    劳动是紧张和辛苦的。每天清早起床后,沿田间小路步行十多二十分钟到达茶场,吃过早餐后便荷着锄头出工了。我们在荒山上开出成片梯田,种上幼茶;给茶园除草松土施肥;为充分利用土地,也为了改善土壤成分,我们在茶树的空隙种上花生、黄豆。采摘季节,我们将采摘来的新茶进行分类、烘炒、揉搓、晾晒,将其制作成简单的绿茶。


   “qia烟”—这是当地群众一直沿袭着的一个古老的习惯。因为农民是体力劳动,在上工每个半天的中段休息十多或几十分钟不等,在这段时间,大家可以喝水、如厕、恢复体力,只不过当地群众称为“qia烟”。这也如同目前很多体育比赛项目,通过中途休息以利运动员恢复体力,实在是很科学的安排。


   “qia烟”的时间往往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之一。这时我们可以和群众一起逗玩搞恶、嬉笑打闹、还可以斗狠和说那些使人脸红的粗话。


    在这个时间,偶尔我们还用新鲜茶叶和自己种植的黄豆、花生和玉米打制擂茶,每人喝上一大碗,顿时口香肚饱,疲惫全消。


    那时的茶场做饭烧水用柴火,因此我们有时还要进到往返十多公里的大山深处去砍柴。记得砍柴实行按劳计酬方式,每百斤柴记10个工分。当时按照一般的计算方法是,一个全劳动力出勤1天记10个工分,我们下放时年龄大都尚仅十六、七岁,还不算全劳力即不能记10个工分。如果说,下放的第一年是国家配发口粮,到第二年就完全靠自力更生凭工分解决吃饭问题了。因此大伙无不希望自己多挣点工分,尽管肩头负重相当吃力,但是我们男知青每次砍柴大都是百斤以上。


    说实在话,在当知青的那三、四年里,如果不是在特殊时期(这将在后面叙说)下到户口所在生产队劳动,只是在大队茶场,虽然不能说出工轻松、不能说劳动强度不大,但是大家都在十多二十岁年龄,朝气蓬勃,生命力旺盛,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相比之下,倒是肚子的饥饿感觉明显。这大概是因为对于我们这些十多岁的人,正在长身体的时期,需要有充足的脂类以及碳水化合物的摄取;加上体力劳动强度大,消耗多,需要能量补充。在当时情况下,我们是不可能敞开肚皮吃饭的。作为知青,第一年国家每月供给我们45斤大米和1斤食油,算起来,每天仅有一斤半的量。到了第二年就完全靠自己拿工分吃饭了。最要命的是,由于食堂伙食油水不够,往往刚吃下六两、八两米饭,不一会又感到饥肠辘辘了。


     目前定居在怀化市的当年一位X姓知青伙伴,她在看到我写的这个“回忆”的部分内容后,通过微信告诉了我一个带有冷笑话意味的故事——某天上工时,在“吃烟”的时间(约上午10:00--11:00之间吧),她与我们另一位y姓男伙伴打起“赌”来——一口气吃完四钵米饭,每钵的质量为四两大米。须知这个时间离吃早餐仅1多小时。这位男伙伴硬是吃得肚子臌胀,反胃呕吐,直不起腰杆,结果都无法正常继续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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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09:07:33 |显示全部楼层

莫使往事成烟——我知青生活的回忆



    每年的农忙时节,如春插、“双抢”、烧制石灰等,我们知青是必然要回到所在的生产队参加劳动的。这段时间,我们往往是在选定的某户群众家搭伙吃饭,每天给付一定的粮食。


   当时的水稻种植为两季,首季在春天插秧叫“春插”,一般在阳历4月进行;“双抢”即“抢收抢插”——收获早稻,种插晚稻,一般在最炎热的7月进行。当地的口号是:插玩早稻过五一,插完晚稻过八一!为了赶时间,也为了提高效率,对于插秧这类生产劳动一般实行的计件制或承包制。就是说每人每天分配一定的任务比如要插满多少面积,不抓紧时间的、手脚不麻利的,就难以完成任务了。


     手头上的农活我往往算快。但要完成任务毕竟耗用时间长,解决的办法只能是早起床、晚收工延长劳动时间了。


    自然而然地,每到那段时间睡眠势必严重不足,人人感到疲惫异常!可以想想:天亮就要起床去到田头准备好秧苗;匆匆吃完早餐又要弯腰弓背去插秧;当任务繁重时,中午都来不及很好的休息。尤其是,抢插晚稻在流火的七月季节,虽然头戴斗笠,但人的整个后背被毒热的太阳炙烤着,酷热难耐。而傍晚,总是要到光线暗淡、看不清秧苗间距后才收工。这种状况日复一日,持续时间会连续达到二、三十天。那时是多么渴望能够美美地睡个充实觉哟!最简单不过的事,彼时却是感到如此的奢侈!


    最累的莫不过烧制石灰。在当地,素有在稻田施用石灰的习惯,早稻一般在翻压绿肥和耘田时各撒施一次石灰;晚稻有的结合稻草还田撒施石灰,在耘田时又施一次,这一是为了中和土壤的酸性,二是对土壤进行消杀,据说还可以为土壤补充钙元素,因此稻田对石灰的消耗量很大。当时我所在新屋湾生产队的石灰窑建在丫头山下的洞下大队,没有工程机械,烧制每窑石灰的十多顿石灰石原材料完全依靠人的体力和肩膀挑上高高的窑台。采取的运输方式是,从采石场到石灰窑,在几百米的距离上,所有的青壮年劳动力的一字儿排开,每人负责一定的距离,重量达到300斤左右的石灰石原料在每人的肩上接力。这时,你需要汇集全身所有的力气才可能颤颤悠悠走过自己责任内的那几十米距离。我那时虽然体力充沛,但是个子不大,总有同情心强、气力足的群众多送几步或多接几步以缩短我行走的距离来减轻我的负担。人民群众真好!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心存感激!


    啊,我的父老兄弟!



     按照我国的武装力量体制,在农村建立了庞大的民兵组织。民兵是不脱离生产的群众武装组织,是国家武装力量的组成部分和后备力量。民兵分为基干民兵和普通民兵。

    其时,我们所在的长塘公社成立了武装基干民兵连。可能是考虑到我们知青集中居住在一块便于集合和行动,我们9名知青中有几个被吸收为武装基干民兵,分别配发了56式半自动冲锋枪和步枪。

    配发给我的是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这种枪是我军第一支制式列装的半自动步枪,曾经在1962年中印反击战中大显神威。据说,在后来1979年对越自卫反击战中,开战初期我们的步兵普遍配备的是这种枪支。

    平生第一次配有一支真正的枪,我们的心里当然非常兴奋。金黄色的枪托、乌黑的枪管,尤其对那枪刺我更是好奇。在一般人的想象里,刺刀应当是锋利无比的吧,但56式枪银灰色呈三角菱形的枪刺,看上去并不见得锋利。为证明枪刺的强度,我曾有意将枪刺朝水泥电杆刺去,不料水泥电杆扎出个豁口刺刀的刀锋却毫发无损,我因此也相信了56式枪其枪刺的厉害。

    我把枪收藏在床头,经常取出来擦拭,每隔一段时间对整枪进行拆卸后,对各个零部件仔细擦拭,枪在我手中愈发变得铮光发亮。

    我参加过2-3次脱产集中训练,每次约个把礼拜,由公社武装部长主持。训练主要是基本队列,武器保养,刺杀练习,射击瞄准,搞过几次实弹射击和手榴弹投掷,我每次实弹射击的成绩还不错。

   虽然感到有些单调,但是每次集中训练我们都是饶有兴趣的,毕竟离开了紧张的农业劳动。特别是,几十个年轻人聚集在一块,处处洋溢着青春的活力,训练期间还真给人以“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之感!

    当地一位杨姓农民,因对地方干部在计划生育工作中采取的过左政策不满,便自制土炸弹实施了报复行为,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年代里,这是一个天大的案子。被县公检法军管小组(文革中法制遭到全所未有的破坏,公检法由驻军军管小组代替)以“反革命爆炸杀人罪”判处死刑。

    行刑前先召开群众大会进行“公审”。时间大约在1976年的初夏,地点在大福镇(当时是大福区)裸露的河床上.我作为武装民兵,参加了那次公审大会的执勤,我持枪站在临时设置的主席台的后面。事先有人告诉我,要提高警惕,特别要防止有人捣乱。整个过程,从犯人入场、有关人员发言、到宣判、行刑都很顺利,这是我当民兵期间承担的唯一一次比较重要的任务。

    执勤完成后,我挎着枪,骑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记不起自行车的来历了)回知青点,在一个叫蔡家凹的下坡地段,自行车刹车突然失去作用,在约二、三百米的下坡距离中,人和自行车完全凭着惯性向下狂飙。霎时我只感觉有股强劲的风在我的耳边嗖嗖滑过,我唯有死死抓紧车头掌握好方向,一直到下个上坡路段才停住。这个经历,即便现在回忆起来我都十分害怕,幸亏那时候国家落后老百姓贫穷,马路上很少见到汽车,否则我的生命很可能在那次就嘎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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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09:11:25 |显示全部楼层

莫使往事成烟——我知青生活的回忆



    伴随着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时间的脚步踏入了1976年的秋天。我作为抽调民工的一员参加了全县造林整地大会战。

    说到安化,没有到过的人,马上会联想到黑茶和茶马古道(似乎已经成为安化的两张名片)。但在以前,安化穷乡僻壤,根本谈不上有什么知名度的,介绍安化时,人家往往会说:那个柘溪库区所在的县。

    没错,上世纪50年代,在苏联专家的帮助下,在安化资水上修建了柘溪水电站,曾经一度被誉为毛主席家乡的“红宝石”。滚滚资江被拦腰截断后,水位迅速抬高,一派“高峡出平湖”的壮丽景象!但因原来道路淹入水中,交通变得更加阻塞,进去库区十分不便,大片的荒山野岭亟待开发。

    我至今也不知道当时这个“全县造林整地大会战”的决策是怎么出台的,采取这种“运动式”行动是否有必要?当然我们也无须知道这些,那时,每一个个体的人只需要机械地做事就行了。

    造林整地的地点在现古楼乡一个叫探溪的山村(应该没有记错!)。这里地处安化西南部、柘溪库区中游,与本县坪口镇搭界,与新化县毗邻。安化属于山区,山区道路的特点是“看见屋,走得哭”,就是说虽然直线距离不远但是行走起来却非常遥远。我们下放的长塘公社到古楼探溪,由于高山阻隔,即便是交通状况大大改善了的今天也有很远的距离,乘坐汽车须大半天时间才可以抵达。在交通极度落后的40年前,整个公社几十号民工硬是耗费了2天时间才到达。

    在过去,大凡以组织形式出现的活动都按照军事化管理(很可能是中国的一个特色吧),——我们所在的大福区组成一个营,长塘公社组成一个连。我们知青点一共有2人参加,一N姓同学在营部当通讯员,我在连部做宣传员。记得时间是中秋节前后,冒着有点寒意的秋风,我们乘坐拖拉机到达桃江县马迹塘镇,再转乘机帆船逆资江而上。晚上江上不能航行,我们便在一个叫敷溪的地方住了一夜。次日继续乘船到达县城东坪镇,继而乘坐小火车到达柘溪电站大坝,再乘机帆船到达了目的地。

    因为贫穷,过去山区的农民普遍都是就地取材用木材盖房子的,红砖水泥的私房基本没有。我们有十多号人被安排居住在当地一农民木制结构房子的楼上。因为楼下用木材生火做饭,楼顶被烟火熏得漆黑,我们便是在这样的地方,打开自行携带的铺盖睡觉和休息。记得上下楼还没有固定楼梯呢,上上下下完全凭着一架可以搬动的木质楼梯爬行,可想而知那是多么的不便。

    每天早餐后,伴着高音喇叭中播放的革命歌曲,大家肩负劳动工具一起上工。每个公社(连队)负责一座山坡或山包的土地整理,以备在来年春天植树。我们首先砍掉各种灌木清理场地,然后按照地势和一定的间距用石头砌成护坡建造出梯田。遇到大的山石,没有破除机械,这就需要用钢钎开戳出一个洞眼,再填充炸药实施爆破。我们每天劳动的地点在柘溪库区边缘一面很大的山坡上,下面几十米是平静如镜、碧绿浩淼的水库,远处则是一望无际、延绵起伏的黛色群山,可以经常听见湘黔铁路上奔驰火车的鸣笛声,好一幅绝佳的山水图画哟!倘若不是来这里劳作而是旅游观光,那该是何等的惬意!

    我是连队的宣传员。每天的主要任务是及时发现在劳动中的先进人物和先进事迹,然后用尽革命语言写成“八股文”般的稿子在营部广播站进行广播宣传。其次是在一切可以书写的墙壁上用石灰水刷上“打一场造林整地人民战争”、“整地造林,造福子孙”之类的标语。

    没有具体任务时,我也要到现场参加劳动。这期间最大的收获是我学会了2人或3人熟练配合用钢钎和大铁锤在石头上打出“炮眼”来。彼时我18周岁年纪,体力充沛,一人手扶钢钎,另一人挥舞一、二十斤甚至更重的大铁锤砸在钢钎上,钢铁碰撞,火星飞溅,随着时间的流逝,硬是在十分坚硬的石头上戳出一个几十公分深的洞孔来。到后来技术也更加熟练,能做到将铁锤以肩膀为中心,在空中做360度甩动,然后分毫不差地砸在钢钎上,这样不仅可以利用铁锤的惯性节省体力,还可以借助物体的势能放大打击的力度,当然这也就不仅是体力活还是技术活了。

    就像现在背井离乡的人们无法获得好的生活一样,那时候做民工的生活更苦。食堂是用那种常见的大铁锅做饭,然后每人分配一大碗。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每餐吃的菜——一菜一汤。菜是一大碗青辣椒炒淡干鱼,汤是一脸盆海带汤,似乎那些天里一日三餐几乎每天如此。剧烈的体力劳动,饭量不够,没有油水,人总是处在饥饿之中。

    离住地不远的一个山坡上,当地群众种植了一大片凉薯。由于饥饿难耐,有很多个晚上,我便和几个关系较好的伙伴偷偷溜进地里偷食凉薯,后来“偷窃”队伍越来越大,不几天整片凉薯就所剩无几了。

    这也是我人生中至今唯一的“偷窃”经历。



    在几年的知青生活中,我还有过两次当代课老师的经历呢!

    第一次大概是1976年春夏之交,我代教高中数学课程,时间不长大约几个礼拜吧。

    本来,教育是多么神圣的事业、学校是多么神圣的场所。由一个刚刚走出校门的高中学生去代教高中数学课程,在现在看来是难以想象的。这也从侧面看出在那样一个是非颠倒的年代,神圣的教育和学校竟是遭受了怎样的亵渎和摧残!

    在“文革”开始的一九六六年五月七日,领袖发出了著名的“五七指示”。他老人家要求学生“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说“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当中华大地正处于癫狂的造神运动时,领袖的话便是至高无上的“圣旨”。各级学校围绕“兼学别样”就各显神通、五花八门、乌烟瘴气了。就我所知道的:如各高校停止招生应届毕业生而改招工农兵学员;县下各个区(相当于现在的乡镇)都办了一所所谓的“五七大学”;当地的很多学校离开原来的校园搬到了乡下办学;等等。我在读高中时,有一段时间课堂就开在当地一个叫包家冲水库的地方。上数学课学习等腰三角形的性质,老师就教我们怎样进行土地丈量;学习物理课的机械原理时请来司机教我们开手扶拖拉机。

     其时,我们下放所在地长塘公社有一所中学,学生从入学初中到高中毕业共四年制。就是在那样的历史背景下,长塘中学硬是离开相对设施比较齐备的原校址而搬迁到大峰山水库办学。

     不记得该校数学课老师是生病了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一天,茶场龚如桂场长叫我第二天去位于大峰山水库大坝下的长塘中学给某某老师代数学课。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应该是很干脆的回绝了的——我自己还只是一个刚离开学校不久的高中生呢(当然客观的说当时在中学里我的学习成绩算得上是优秀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吧!),走上讲台上课还真是新娘子上轿——头一回了。

     原来,有我读高中时的老师其时从区中学发配到了长塘中学(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教我高中语文的刘云博老师也在该校。刘老师文革前毕业于湖南师范学院历史系,是一位知识根底扎实和多方面才华的好老师,1978年我考上大学去武汉上学时绕道梅城安化一中去看望了他。老师现在已经作古多年,为学生的深深怀念他!),是我的老师推荐了我做代课老师的!

     我清楚地记得当时数学课的内容是讲《三角函数》,这项内容的公式性强难度并不是很大。对次日要讲解的内容和例题,我在前一天晚上就认真准备好。有趣的是有的函数题在事先备课演算时,兜了很大一个弯子又回到某一步,做了很多无用功。但是这样一来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对题目的理解更清楚了。

     学校上方是高几十米的水库大坝。偶尔我会和老师们去到大坝上散散步,青翠的山,碧透的水,不远处的田畴和房屋……,景色如画,美不胜收!一次散步途中,刘云博老师关心地对我说:你们十多岁年纪要注意身体,吃饱饭。转而又风趣的说:“粮食不够没有关系,让你父亲来收拾残局行了(刘老师跟我父亲是事)”。一个多月的代课结束后,学校给了我几十块钱的代课费,我如数将其交到了茶场,换取了每天的11个工分(本来是10个工分,但是作为抽调到大队的劳力而多记1个工分)。

    另外一次代课是在本大队小学。陈姓民办老师(这位老师现在是知名画家、省内某高校的博士生导师)因事外出,大队派我给他代课。因有了代教高中数学课的经历,教小学课程当然就简单多了。当然,如果按照一个真正的教师标准要求,教态仪表、教学方法、心理学知识等等,我肯定也是不合格的,但在当时知识荒芜的大环境下,又到哪里去找最合适的老师呢?因此,代课小学的那些天里,我自认为是较好完成了大队交给我的任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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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09:12:29 |显示全部楼层

莫使往事成烟——我知青生活的回忆



    处在十多、二十来岁的年龄的我们,正是精力充沛、思想活跃的阶段。我们所面临的,一方面是繁重的体力劳动,另一方面是贫乏的精神生活。

    现在社会,科技进步,传媒发达,人们可以多渠道获得所需要的各类信息。而在三、四十年前,一般人获得外部信息就只能凭报纸和广播(从广播获得信息必须有收音机)了。其时大队茶场应该是订阅了《人民日报》或《湖南日报》共1-2种报纸的,但除了一些政治挂帅的文章以及对国家形势过于的涂脂抹粉以展示出一派莺歌燕舞的景象外,真实可信的东西就十分有限了。当然我们还是非常的庆幸——毕竟它成为了我们与外部世界联系的主要通道,使我们得以了解国内外发生的一些大事,使我们的思想意识能够保持与社会发展的同步。

    因手头拮据,我们当然也难于去那些品种数量都少得可怜的书店去买书,那三、四年里所阅读的书寥寥可数。有印象的是2本小说吧,一本是浩然的长篇小说《艳阳天》,作者站在极左的立场上描写了某个农村的生产生活。另外一本中篇小说叫《雾海枪声》,它描写了东南沿海军民粉碎蒋帮特务的情景。

    山头上的茶花开了又谢,一年又一年。随着农村生活时间的延续,心中的厌烦情绪与日俱增。年龄从少年走入青年,思想也在慢慢成熟和理性,我们都逐渐变得关心起自己的前途和命运来!在明月当空抑或夜深人静时刻,心里会冷不丁冒出一个疑问:自己在农村究竟要呆多久、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呢?

    答案是迷茫无解的!

    那时为了革命宣传,公社有放映电影的人,他们会不定期地挑着设备到各地(大队)巡回放映那些反映战争年代的因影片。至少在我的眼里,放映员的工作即轻松又神气,恨不得自己马上也能够干上这份工作!

    离知青点不太远的马路旁边有供销社和肉食站,他们的营业场地是几间一字相连的泥砖房。偶尔不上工时,我们便结伴到这里转转。见到那些站柜的营业员,夏天没有太阳晒、冬季没有雨雪淋,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的羡慕,想自己若是能够也当上营业员那该多好!

    其时,经常有本大队或附近大队一些和我们投缘的青年到知青点来串门聊天。关系较好的朋友之间,彼此会经常毫无顾忌地发泄一通对当时现实不满的言论,心中充满了对眼下状况的无奈,对未来生活的茫然。一位当地群众,出于同情和关心,在我们一位同伴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段很富有哲理的话:“山高林少,藏不住大鹏鸟,库大水浅,藏不住有角之龙,此地不可久留,蜘蛛网很多”。凡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都知道,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过去,这样的语言完全是可以上纲上线的,如果张扬出去,完全可以“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论处。笔记本上的钢笔字遒劲有力,出自何人?我不知道其他伙伴是否清楚,而我是绝对可以凭字迹判断出是谁所写的,只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们下放农村的那几年,国内发生了几件大事,如1975年4月4日台湾蒋介石先生逝世;次年(1976年),我国的一系列突发事件更是牢牢地吸引了世界的目光:1月8日78岁的周恩来总理逝世;7月6日朱德委员长以90岁高龄与世长辞。7月28日,一场举世震惊的大地震将唐山夷为一片废墟。9月9日下午4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以万分悲痛的心情对外宣布,中国人民的伟大领袖毛泽东主席于当天凌晨0时10分在北京逝世。10月6日,华国锋、叶剑英代表中共中央政治局,一举粉碎了“四人帮”,标志着十年“文革”的结束。

    不记得第一次偷偷收听台湾电台广播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但因此我有了一个感受,就是觉得“那边”的音乐很好听、播出的一些新闻也很能够吸引人。在那些时间里,很多次夜晚我都会掩在被子里十分谨慎地打开从家里临时带去的一个旧半导体收音机。在一阵或豪放激越、或婉约忧伤的音乐过后,便是一位娇滴滴的女播音员对某事件的报道以及评价分析。相对于我们经过梳妆打扮后的报纸和广播宣传,感到那边的说法和评论太刺激了,也真实客观多了,使封闭的我大有醍醐灌顶之感,尤其是所披漏的一些“新闻”,直听得人心跳加速,热血沸腾!

    在我国改革开放初期,邓丽君的歌曲曾经一时风靡大陆,她的歌时而醇厚、时而轻婉、时而脆快清冽、时而又高亢豪迈,特别是她的抒情歌曲眷恋缠绵、彷徨伤感、舒缓空灵,给听众以深深的感染和震感!其实她的一些歌曲,在我当知青时就已经偷偷听过了,只是当时不知道这位唱歌的人是谁罢了!



    时序更替,历史的车轮驶入了1977年。


    迟些时候,我们获悉了当年全国高等学校恢复招生的消息。知青点共10人,除了个别无兴趣的外,其他人在劳动之余马上找来教材投入到功课复习当中。初冬的某日,我怀着十分兴奋和期待的心情,参加了平生第一次高等学校理科招生考试。按照当时湖南省的做法,按照考生的成绩分为“初录”和“正式录取”,成绩揭晓后,我们知青点共有4位伙伴列入了“初录”名单,我是其中之一。

    突然之间,仿佛感觉神秘的大学在向自己招手。1978年春节期间,整个人都在紧张和期盼中度过。又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仅有Z和Y二人接到了地区师专的录取通知,我和另一Z姓同学在正式录取中落选了。

    虽然有些失落,但我并没有气馁。稍迟些,我看到了当年文科招生考试卷,凭着自己以往的一些知识积累,感觉史地类题目比理化类题目要简单容易。随后几个月,我便抓紧了对文科史地类知识的学习和备考。事实上,由于我们上中学正处在文革中,根本没有学习过历史和地理课程,说复习其实是从头开始学习。但文科类知识不如数理化那样前后的连贯性强,学习的弹性也大。几个月后的夏季我又参加了1978年文科考试,以考点考分第一、超出重点大学录取线十多分的成绩被武汉一所财经高校录取,就这样,我结束了为期近4年的知青生活。

     ……

    当历史的足音渐渐远去,岁月的风霜也早已顽强地爬上了我们的脸。人上了年纪,容易产生怀旧心理,知青的经历,使我有一种莫名的心绪对那段蹉跎岁月产生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回想知青生活,仿佛是一场梦,一场五颜六色的梦,但底色却是灰暗的!

    现在我们从历史资料可以得知, 上山下乡除了边疆地区的农场(或兵团)模式外,绝大多数采取的是象我们一样插队的模式。即把人员安插到农村生产队,和普通社员一样挣工分、分红分口粮,具有明显的“待业”性质。插队模式人数规模之大、涉及到家庭之多、应该来说都是空前绝后的。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无疑是共和国史册上最为悲壮、也最为尴尬的一幕。一代人的抱负和理想,顷刻之间被碾得粉碎。现实表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并非真是什么“改造主观世界”的必要之举,对广大青年学生更非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神圣使命,说到底它不过是最高决策者缓解城镇就业压力、转移国内矛盾的权宜之计而已。

    高峰时期的知青下乡是和“文革”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十年文革中,全国高校停止从中学生中直接选拔大学生,从而造成每年几百万青年学生滞留城镇,作为人口“包袱”,“广阔天地”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诚然,那段特殊的岁月也是磨炼和造就了一部分“大有作为”的精英的,如目前在国内外许多重要岗位上(政界、商界、学界等等),都能看到当年知青的身影。然而它与整个知青群体相比,其数量微乎其微。对这个群体的绝大多数而言,他们荒废了宝贵的青春,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现有相当一部分当年的知青,他们生活在社会的底层。当今的舆论,人们总喜欢为少数那些功成名就的知青所讲述的劫后辉煌故事欢呼叫好,而忽视或不愿意关注大多数真正处于社会底层的沉默者。

    最后我要说的是,从今天来看,可能觉得那个年代是荒谬的,但是并不能由此而怀疑我们当年的虔诚和真挚。我们曾经有过理想和抱负,也许后人看来是多么的幼稚可笑;我们曾经历经艰难挫折,也许后人看来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决不能无视我们当年的一腔热血,万丈豪情。对我自己而言,我把近4年的知青经历当作一种磨难和磨砺,它将永远成为保留在我心灵深处的某种纯洁和崇高。

    莫使往事成烟……

                                               

                                              2015年10--11月闲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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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1:15:04 |显示全部楼层
大福网里好久没见到这样的文章了。楼主又把我们这一代人带回到了上世纪的七十年代了,对于我们这一代人来说,那是刻骨铭心的,既有点滴美好的回忆,更有很多不堪回首的伤心事和奇闻怪事,现在的年轻人是不可想象的。望楼主多写点这类文章让我们一起回想回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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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5:27:07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没猜错,楼主应该是伍处长。我一口气读完了您的大作,感觉还不过瘾,期待您继续挖掘深化,写出篇幅更长的文章!

但是我这人喜欢鸡蛋里挑刺,第七部份中第六自然段“因影片”应该去掉“因”,第十一自然段“披漏”是不是“披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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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5:34:54 |显示全部楼层
伍处长:回忆录如果能用真实姓名,你那些“知友”看了会更加感到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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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5:46:56 |显示全部楼层
伍处长你好!我査了万年历,1975.2.4.立春,19雨水,您下放的2.21.用”一个寒冷的冬日“可否改为”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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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5:50:42 |显示全部楼层
十多”顿“石灰——十多”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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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3-23 15:56:49 |显示全部楼层
六中:”即“不但学文,也-------”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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